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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儿,2008-04-29 10:16:06

乱世之秋....只想听<广陵散>
jifa2000,2008-05-29 15:40:40

二十一
  
   等到晋军自碻磝津(今山东聊城东郊)入河,便有数千鲜卑骑兵沿着河北岸护卫晋军西行,当时风势迅急,落水的晋军不少,随风飘到北岸。魏军见有肥肉送上门,毫不客气,飘来几个杀几个。刘裕气坏了:“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我算是白混了!”命精锐上岸去和魏军死战,魏军滑头的很,见晋军来拼命,骑后后撤。刘裕见魏军撤了,便以灭秦为重,督师速行。可晋军刚回到船上,魏军又跟来了。
  
   刘裕本也不想和魏军这时候翻脸,但看到魏军跟橡皮糖似的捣乱,刘裕的火气彻底被撩了起来。如果不让鲜卑人吃点苦头,他们会更加放肆,搅了灭秦的大计,刘裕决定敲打一下鲜卑人。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四月,刘裕派队主丁旿去会会鲜卑人。丁旿奉刘裕之命,领亲兵七百人,百辆战车,弃舰上岸,从行百步,设了一个阵,这便是中国战争史上鼎鼎大名的却月阵!具体的布阵方式是:七百勇士以每七人为一个单位,乘一辆战车,两头抵着河岸,呈弧形分布,因形似月而名却月阵。
  
   丁旿布好阵后,命人在阵中竖起一根白毦,鲜卑骑兵从没见过这个奇怪的阵式,便瞪大眼睛瞧热闹。刘裕看到白毦竖起,立刻派新野太守朱超石带着两千弟兄带着百余张强弩登岸,两千人又以每二十人为单位,上战车,每车置一张大弩,并在车前设置大盾,防止魏军箭袭。魏军想见识见识这个阵势,又欺岸上晋军人少,便纵马来攻却月阵。此时魏相州刺史长孙嵩也率三军鲜卑铁骑赶到,魏军三面进围。
  
   朱超石见魏军上了套,大喜,先命晋军用软弓放箭射魏军。但魏军人数太多,逐渐围了上来,距离太近,弓箭便失去了作用。朱超石知道该动点真家伙了,让弟兄们扛来一千多条大槊,架到强弩上,用大锤锤击,大槊借着风势,直冲魏军马阵。因魏军离的太近,大槊便起了威力,一槊可射透魏军三四人,跟串糖葫芦似的。一千多条大槊飞起来,三四千魏军就报销了。
  
   魏军这回可傻眼了,吓的纷纷后退,战马回旋之间,魏军大乱,死伤无数,青州刺史阿薄干也战死阵上。魏军总算领教了刘裕的本事,便退至半城(今山东聊城附近),晋军哪能放过这帮捣乱的,朱超石、胡籓等人率晋军直追。魏军不服气,又杀了回来,把晋军包围,准备吃午餐。晋军借着胜势,勇往无前,一直杀到傍晚,魏军死伤千余,无可奈何,只好退走。
  
   败报传入平城,拓拔嗣后悔不听崔浩良言,气的直跺脚。他哪里想得到刘裕会玩出这一手绝活,这下赔了面子丢了兵,知道了这个卖草鞋真不是白给的,再不敢去管姚泓的闲篇了,要把刘裕逼急了,反过去咬他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退了魏军,晋军一水直进洛阳城,刘裕在洛阳稍事休整。到了七月,刘裕率晋军主力西行至陕城(今河南三门峡),亲自坐镇前线指挥,刘裕对王镇恶已经有些不放心了。前次王镇恶不从将令擅自起兵,吃了大亏,居然还好意思向他要粮食。刘裕当时正在河上对付如影随形的鲜卑兵,自己都顾不过来,没有闲心去管王镇恶,臭骂了王镇恶,让他自己想办法。王镇恶知道犯了忌讳,也老实了许多,派在河中一带招抚百姓,向百姓借粮,河中百姓也久苦于姚秦苛政,便担粮来献,晋军军心渐稳。
  
   此时刘裕的对手已经不是姚绍,姚绍在四月就已经病死,代以东平公姚赞。其实即使姚绍还活着,也不见得就是刘裕的对手,姚泓越想越不放心,一狠心,准备率军去潼关和刘裕决一死战,或许能侥幸取胜。但因为另一路晋军沈田之、傅弘之所部已经出了武关,将至尧柳(今陕西商县西北),如果此时去潼关,万一沈田之给自己背上捅上一刀,那不是好玩的。姚泓决定先打掉沈田之,亲率数万精锐出长安,轻进至青泥关(今陕西蓝田)。
  
   相对王镇恶、檀道济等路来说,沈田之和傅弘之的主要任务是做为疑兵,干扰姚泓的战略布署,所以这一路晋军只有千把人。不过沈田子素有胆略,而且他和王镇恶二人交恶已久,看到王镇恶风光无限,心中也憋屈,听说姚泓亲自来了,高兴的不得了,下令出击,要是能生擒姚泓,王镇恶功劳再大,也大不过他擒贼擒王之功。
  
   傅弘之劝他不要热火烧了心,先数数姚泓手下多少人吧。沈田子就是不服:凭什么王镇恶打主力,自己只是个替补,非要出这口恶气,不然以后就别想王镇恶面前抬起头来。傅弘之觉得这样太过冒险,屡劝沈田子,沈田子有些不耐烦:“我寡敌众,如果秦军围我,则将士易生畏战之心,局势就不可收拾了。现在趁秦军初来未稳之际,一战必胜。你要怕死,在后面呆着吧,我自去擒姚泓小儿。”沈田子带着自己所部去会会姚泓。秦军人多,见只有这点小虾米,便把晋军重重围住,准备下口。
  
   沈田子既然来了,就敢赌上一把,怕死的在后面呆着呢。沈田子激励弟兄们:“七尺男子舍妻儿,别坟墓,提着脑袋在战场上玩命,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么,现在机会来了,不怕死的跟我上。”晋军见秦军太多,确实怕了,但被沈田子一激,血性上来,愿从将令。沈田子大喜,带着将士们亮短刃大叫着冲入秦军阵中。
  
   秦军人数多,但没几个愿意为姚泓送死,形势如此,恐怕姚泓没几天好活了,多有幸生之心。见晋军上来玩命,没打几招,秦军就溃不成军了,被晋军来回趟了几道,秦军大败,死伤万余人。姚泓侥幸逃得一命,奔还灞上。
  
   本也没指望沈田子这一路能弄出多大动静,没想到居然能打了这一场漂亮仗,刘裕高兴坏了,上表赞沈田子之功。沈田子中了彩,自然面上有光,和被刘裕派来增援的弟弟沈林子一起北进关中,来踹姚泓的屁股。关中郡县闻二沈至,无不望风来降,姚泓不但屁股保不住,小命也将休了。
  
   刘裕到了潼关以后,开始做最后一击,王镇恶也听说了沈田子大败姚泓的消息,顿时踢翻了醋坛子。请刘裕让他渡河入渭河,直进长安。刘裕虽然对王镇恶违令一事耿耿于心,但毕竟此时用人之际,也不便发作,便准了王镇恶。
  
   王镇恶胆量不比沈田子小多少,在乱世中谋富贵,没点胆量是成不了大事的。王镇恶带着水军尽伏于小舰之中,从黄河口进入渭河。王镇恶从小就生活在关中,应该对这里的地势比较熟悉,晋军小舰顺流而下。岸上秦军看到河中突然冒出来无数小舰,但舰上却一个人也不见,北方人倒不是经常看到这种小舰,大呼神奇,惊骇不已。
  
   晋军小舰飘流了近百里,到了渭桥(今陕西高陵附近),渭桥距离长安只有区区十里之地,差不多是时候了。王镇恶与将士们伏在舰中饱餐一顿,然后弃舰上岸,直逼长安。王镇恶知道这是一场决战,如果要能成功,拿了姚泓,就能把沈田子比下去。王镇恶跟沈田子一样,能说会道,告诉弟兄们:“姚泓近在眼前,此战有前无退,有死无生,要想得富贵,且随我一战。”
  
   其实也不用王镇恶做战前动员,既然都打到了长安城下,谁不想立功取富贵?晋军士气大盛,在渭桥将秦军姚丕部一顿给包圆了,姚泓为了活命,咬牙率军来和王镇恶死战。没想到秦军刚出城,就被姚丕的败军给冲散了,自家弟兄死了不少。姚泓这个晦气,单骑逃回城中。随后王镇恶便攻下了平朔门,姚泓被逼的没法,带着妻儿领数百骑兵逃往石桥。
  
   而尚守在潼关的姚赞听到王镇恶已经进了长安,大骇而哭,秦军已无斗心。姚赞带着一群乌合弃了潼关,来石桥准备和姚泓会合,但因长安诸道已经被晋军占领,姚赞进不去,弟兄们一想,反正姚泓死在目前了,大家各奔前程去吧,一哄而散。
  
   姚泓到这个时候,也知道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了,他所能选择的只有两条路:投降或者自杀。在史上各朝末代帝王被敌军包围面临生死抉择时,选择自杀殉国的只有五代梁末帝朱友贞、金哀宗完颜守绪、明思宗朱由检。选择投降的倒有一大堆:蜀汉后主刘禅、吴后主孙皓、晋怀帝司马炽、成汉后主李势、前凉末王张天锡、北齐后主高纬、陈后主陈叔宝、前蜀后主王衍、后蜀后主孟昶、楚末王马希崇、闽末王王延政、南汉后主刘长、南唐后主李煜、北汉后主刘继恩、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宋恭帝赵显等。想跑没跑了的有前燕后主慕容暐、南燕后主慕容超、辽天祚帝耶律延祚等,逃跑成功的只是元顺帝妥欢帖木耳。逃亡路上病死的有宋端宗赵昰,自杀的有宋末帝赵丙。在姚泓之前还没有末代皇帝自杀殉国的先例,所以姚泓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门投降了。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八月二十四日,后秦末代皇帝姚泓率妻儿、百官至晋军营前投降,自姚苌背叛苻坚于公元384年建国,至姚泓出降王镇恶亡,首尾三十三年。姚赞虽然也带着宗室子弟百余人向刘裕投降,但刘裕没瞧得起他,下令尽行诛杀。后秦灭亡后,之前被刘裕打败逃入关中的司马休之、鲁宗之等人见保护伞没了,哪个也不敢犯在刘裕手里,吓的狂号逃入北魏二次创业去了。

jifa2000,2008-05-29 15:41:15

二十二
  
  
   灭掉了强大的后秦,最高兴的除了刘裕之外,便是首功王镇恶。要论军事才干,王镇恶绝对是刘裕手下诸将第一等的,王猛的孙子,那绝不是一般闲人可比。在政治能力上,王镇恶也深肖乃祖,姚泓投降之后,长安中尚有胡汉军民六万多户,王镇恶“宣扬国恩,抚慰初附,号令严肃,百姓安堵。”长安的形势迅速被稳定下来,就等着刘太尉来视察工作了。
  
   九月,宋公大驾亲临长安。王镇恶率众将迎宋公于灞上,虽然刘裕对王镇恶渐起疑心,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自然好言安慰。王镇恶万般诸好,就有一样毛病:贪财。刚入长安,王镇恶发现长安“帑藏盈积”,撒开了欢在金银堆中刨食,大发了一笔横财,还掠了不少良家女子。刘裕疑他的不是这个原因,世间谁人不贪财好色?刘裕当年也不是梦想一夜暴富而去赌博?
  
   因有人向刘裕密报王镇恶私藏了姚泓的辇乘,这可是帝王之物,臣子是没资格享受的。刘裕怀疑王镇恶有不臣之心,毕竟王镇恶是长安土著,人心不可深测。刘裕令心腹暗中观察王镇恶的动静,狗腿子发现王镇恶只是把辇乘上的金银饰物刮了下来,回告刘裕。刘裕笑骂这个贪婪鬼,释之不问。处在权力金字塔顶峰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窥视最高权力,只要没有非份之想,随便他们怎么胡来。
  
   姚泓投降以后,除了长安城中的羌人归降晋朝之外,还有十几万羌人信不过刘裕,向西逃去。刘裕不想纵虎为患,派建武将军沈林子去收拾残局,这些羌人多是平民,步行缓慢,在槐里(今陕西兴平)被沈林子给追上了,沈林子带的都是正规军,自然一战大胜,捉了万余人回来报功。
  
   不知道这些羌人西逃是不是刘裕最终下决心杀掉姚泓的原因,当初杀慕容超的主要原因就是燕人抵死不降,惹怒刘裕。刘裕对有些胡人向来没有多少好感,不投降的杀,投降的也杀,姚泓也没有逃出生天。刘裕下令将姚泓押往建康,斩于东市,从史料上来看,其他姚氏宗族应该都活了下来,只是记载姚泓被杀。
  
   对王镇恶来说,长安是他生命中魂牵梦萦的地方,而长安对刘裕来说也有特殊意义,这里是他的远从祖刘邦建立大汉帝国的所在。刘邦和弟弟刘交的感情极好,而刘裕正是刘交的后人,所以难得来一趟长安,刘裕便亲赴长陵,祭奠汉太祖高皇帝刘邦。
  
   还别说,刘裕从哪方面来说都酷肖刘邦,刘邦虽然没有赌钱,但也敢谎称贺万钱闯入吕公府中,享上肴,还白捞了如花似玉的老婆。两人出身都低微,兼“性无赖”,倒是能对付到一块去。其实刘邦和刘裕都是千古少有的天才,不是所谓的“流氓无赖”,他们都是对历史做出巨大贡献的英雄!
  
   随后,刘裕为了彰显自己的赫赫武功,大会文武于长安未央殿上,此次义熙北伐达到了最高潮。东晋百年史上,有过几次北伐,比如祖逖、桓温等,但还没有哪一次取得向刘裕这样巨大的成功,时隔百年,大晋的旗帜再次高高飘扬在长安的上空。
  
   从战国中后期,东方齐国、西方秦国不仅实力冠绝诸侯,而且山东和关中的地利优势也决定了齐秦二国必有其一得天下。而此时刘裕已经尽得秦、齐,天下地利,尽在刘裕掌握之中。灭秦之后,晋朝以北,尚有北魏、东北角有个北燕,西北方向有北凉、西凉、夏。从实力上来分析,属北魏最强,他如沮渠蒙逊、赫连勃勃虽然雄悍,但地寡兵弱,刘裕懂得“先易后难”的道理,准备先拿凉夏开刀,廓清西北,三面合围北魏,最后再灭掉拓拔嗣,实现大一统。至于北燕冯氏、西凉李氏,都是汉人政权,而且实力太弱,刘裕对付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晋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十一月初三日,是个改变中国历史的重大时刻,正当刘裕厉兵秣马准备继续西进时,有快马从建康传来一个塌天噩耗:晋左仆射刘穆之因染恶疾,屡治无效,于当日病逝,年五十八岁。
  
   刘穆之是典型的内治型人才,他不长于军事,如果把刘裕比成刘邦,那刘穆之就是萧何。刘穆之内总朝政期间,“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拥滞。”各地官员来找刘穆之办事,“盈阶满室,目览辞讼,手答笺书,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皆悉赡举。” 刘裕之所以敢放心北伐,就是因为有刘穆之坐镇建康,没了后顾之忧,可全力北伐。
  
   刘穆之对刘裕有多重要,看了刘裕的反应就知道了。刘裕得到刘穆之突然病逝的消息,惊恸痛哭,谁都劝不住,数日内,刘裕哭哀不已,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刘裕虽然出道这么多年,累积不世不功,但刘裕除了刘穆之外,没有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刘裕北伐时,虽然还有朱龄石和刘怀慎负责京师防务,但刘裕对他们并不放心。
  
   虽然刘裕做了宋公,世人尽知晋祚将终,但自晋朝播越江东以来,最高权力一直被高层世族所控制。终东晋始终,虽然各世族间屡起争斗,但在最根本的世族利益上,他们都是一致对外的。东晋一朝,一等世族主要有: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颖川庾氏、颖川荀氏、闻喜裴氏、泰山羊氏、京兆杜氏、陈郡何氏、太原王氏、高平郗氏等。
  
   但自并非一流高门出身的桓温总揽朝政后,渐有不臣之心,世族间权力平衡原则被打破,所以世族们联合起来对付桓氏。而刘裕执政以来,功赫天地,但高层世族集团发现刘裕也要走上桓温的老路。以刘裕的强势地位,一旦称帝,那么世族平分权力蛋糕的好日子就将结束,这是他们万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涉及他们的政权利益和经济利益。
  
   虽然在东晋后期,世族政治已日薄西山,但世族集团盘根错节,势力还很强大,有足够的能力趁刘裕外出之际,一举推翻刘裕。所以刘裕现在面临两个艰难的选择:要么继续北伐,要么回京。此时的刘裕虽然貌似强大,但已经成无根之木,若不顾根本而北伐,一旦京师形势有变,刘裕将无家可归。
  
   刘裕最终痛苦的决定,放弃北伐,立刻动身还京,毕竟江南才是他的根本。至于何去非批评刘裕:“其志虑之所在,亦曰代晋而已,未暇为王业万世虑也。”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已。刘裕何尝不想统一天下,要是刘穆之多活几年,凭晋军的实力和刘裕的军事天才,统一不是什么难事。换史上任何一个帝王面临刘裕这样的困境,不相信会有人不顾根本已失而继续攻城掠地,这确实难为了刘裕。
  
   何去非骂刘裕所谓“志卑”,根本就是无聊之谈,刘裕志在天下,何来志卑之说?倒是何去非的本朝,自北宋以来,徒守中原,百余年不敢北上。南宋更是窝囊透顶,甘心偏安东南,不思规复旧土,与刘裕相比,差的太多。
  
   刘裕拿定主意后,遥制朝廷,立刻将做刘穆之副手的左司马徐羡之扶正,暂时代管京师。但之前刘穆之的权力全部由刘裕自行接收,一应事务,俱先禀刘裕而后行。
  
   刘裕放弃北伐,不等于要放弃关中,吃到嘴的肥肉,不会轻易吐出来。刘裕南归,得留重兵守关中,至于留守总管的人选,刘裕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年仅十二岁的次子桂阳公刘义真。留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毛德祖等人为义真副。

jwind,2008-05-29 15:42:02

噶长。
jifa2000,2008-05-29 15:42:31

二十三
  
   至于让童幼无知的刘义真坐镇长安,刘裕实在其难以言说的苦衷,《宋书.刘义真传》记载:“(及高祖归)而诸将行役既久,咸有归愿,止留偏将,不足镇固人心,乃以义真行都督雍、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
  
   天下是刘家的天下,不管留下谁,刘裕都不会放心,而且刘义真是自己的次子,身份贵重,刘裕认为足以镇服诸将。刘裕对手下这些弟兄都非常了解,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王镇恶。
  
   王镇恶本就是关中人,祖父王猛辅佐苻坚治秦,在关中的威望极高,这也是刘裕最忌讳王镇恶的地方。不独刘裕,因为王镇恶在江南立功最著,所以也深受南人将领的妒忌。最不服王镇恶的就是沈田子,沈田子在尧柳差点活捉了姚泓,结果倒便宜了王镇恶,让他如何服气?
  
   沈田子密语刘裕:“王镇恶祖籍关中,深孚众望,留此恐非公利。”刘裕当然知道这点,这也是他为什么留下沈田子的原因,让沈田子从中牵制王镇恶。刘裕告诉沈田子:“这个你不必担心,精兵数万,兼众将雄武,王镇恶旦有不测,你们就可立刻拿了他。他想做钟会,也须知我已留卫瓘在此!”
  
   刘裕留下刘义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个错误的决定,刘义真虽然身份贵重,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哪能镇得那帮老油条?司马德宗身份更贵重,可谁拿他当回事?如果三弟刘道规不死,以他的能耐,绝对可以胜任关中,便是赫连勃勃、沮渠蒙逊,也得让着刘道规三分。众将都自持大功,扶谁上台,其他人都不会心服,无奈之下,刘裕也只有选择相对容易为众人所接受的刘义真了。
  
   听到刘裕要南归,秦地父老拥军门前流涕唏嘘:“关中久失王化,陷于胡尘之中,于今百载。幸公来此,复见中华衣冠,万民欢悦。况长安十陵系公祖墓,奈何弃之。”客观来说,刘裕确实没打算回去,但因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刘裕怆然许久,叹道:“朝中多事,赖裕维持,所以无奈南归,现留精兵勇将于此,公等勿忧!”话是这么说,但未来谁又能预料得到?一切听天由命吧。
  
   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十二月初三日,刘裕交待留守诸将毕,率军从长安出发,经渭河东下,至风陵渡入黄河,再从汴水进淮河,绕中渎水逆长江,回到建康。
  
   刘裕被迫南还,最高兴的便是夏王赫连勃勃。赫连勃勃早就看上了关中形胜之地,在姚兴活着的时候,就屡次南犯。因为刘裕过于强悍,赫连勃勃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刘裕走了,赫连勃勃兴奋死了,决定趁这个机会拿下关中,千载一时之机,不可错过。
  
   其实赫连勃勃也确实小看了王镇恶、沈田子他们,这几位都是当时一等一的名将,如果他们能抱成团,以晋军之强悍,赫连勃勃未必就能得志。但当赫连勃勃准备强兵南攻时,王、沈诸人现在考虑的不是如何击退强敌,而是开始了惨酷的内斗,最终同归于尽,白白便宜了赫连勃勃。
  
   刘裕怀疑王镇恶要做钟会,留下沈田子随时做卫瓘,但王镇恶并不是钟会。钟会灭蜀之后,确实有阴据巴蜀以自王的企图,而王镇恶却没有这个野心,他的仇家沈田子也不是邓艾,二人都对刘裕很忠诚,但事情偏偏就坏在了他们之间极为恶劣的关系上。
  
   这一年年底,夏王赫连勃勃大举南犯,留守的刘义真吃屎娃娃,哪懂得军事,大事还得靠王沈二人,便让二人俱行北上抗御勃勃。面对强悍的夏军,没想到沈田子临场下了软蛋,畏惧勃勃,便退兵刘因堡。沈田子派人通知王镇恶慎战,王镇恶平时最讨厌沈田子,恨他临阵畏缩不战非大丈夫所为,不过王镇恶也太大意了,当着沈田子的心腹指桑骂槐:“宋公因故还师,留十岁小儿付我等,我等受公大恩,当报死于公,现在勃勃强兵来犯,有人胆小怕事,似此胆量,还拿什么勃勃?回家奶孩子算了!”
  
   沈田子的心腹不说话,回到刘因堡,在沈田子这把干柴上放了一把火,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沈田子大怒,担心王镇恶会先对他下手,兵法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沈田子决定除掉王镇恶。沈田子实在奸滑,为了安全起见,他把对王镇恶动手的地方选在了雍州刺史从事史傅弘之的大营。
  
   沈田子准备就绪后,先到了傅营,派人请王镇恶来傅将军营议事,王镇恶没有多想,来见沈田子。沈田子不动声色,说有密事相议,屏去闲人。等到帐中只剩下了沈王二人时,没等王镇恶说话,但见沈田子的心腹沈敬仁执刀跳至王镇恶面前,将大惊失色的王镇恶一刀捅死,并杀王镇恶的兄弟七人,只有王镇恶的弟弟王康幸免逃生。沈田子胆子够大,为了掩人耳目,谎称密受宋公令诛杀王镇恶。
  
   傅弘之和沈田子也是老交情,哪知道这位仁兄做事如此狠毒,为了撇清,傅弘之狂奔入长安,向刘义真告变。留在刘义真身边主事的是雍州长史王修,他也是关中人氏,和王镇恶交情非浅,沈田子能杀王镇恶,难保不会对他下手。等到沈田子大模大样的入城来见刘义真,准备再栽王镇恶的脏,却被王修率人拿下,当即斩首。关于此次关中哗变的具体时间,《宋书.自序传》记载的非常详细: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的正月十五,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
  
   王修干掉了沈田子,但随后刘义真又把王修给杀了,原因是刘义真身边的人想捞点公款,王修屡加裁禁,这些人便在刘义真面前诬告王修造反,刘义真也久对王修不满,让部下刘乞干掉王修。见高层连出血案,长安晋军军心崩溃,人无斗志,史称“人情离骇,无相统一。”
  
   王镇恶、沈田子、王修死后,刘义真身边也没有本事的人了,只有一个傅弘之,还在外面御敌。刘义真不知听了谁的主意,下令将关中各地晋军悉数集于长安,人多了,刘义真的小命是可以保住的。
  
   当刘裕听说长安内乱,诸将残杀,又怒又惊,急派朱龄石火速赶赴关中,全面主持军务,代替刘义真。此年十一月,朱龄石到了关中,发现关中形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关中各郡县基本都向赫连勃勃投降了,赫连勃勃本人也率强悍夏军进据咸阳,准备强行攻长安。长安城中大乱,晋军听说刘裕下令让他们回去,无不大喜,谁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赫连勃勃是有名的暴君,惹不起他。
  
   晋军临走时暴掠长安市,因吃的太多,所以军行缓慢。赫连勃勃的儿子赫连璝率三万夏军随后紧紧追赶,要能捉了刘义真,赫连勃勃就能从刘裕那里得到更大的蛋糕。傅弘之奉命护卫刘义真,见情况紧急,劝刘义真把那些抢来的金银珠宝都扔了,轻装直走,保命要紧。可惜刘裕英雄一世,却偏偏生这个猪狗不如的儿子,刘义真贪恋宝货,不从。
  
   还没等他们扯完皮,赫连璝已经杀了过来,两军混战一团。晋军根本就不想打,加上夏军士气大盛,晋军狂逃到青泥关,被夏军杀的大败。傅弘之、毛修之、蒯恩等人尽数为夏军所虏。赫连勃勃想收降傅弘之,傅弘之不从,赫连勃勃果是虎狼性格,狞笑着扒光傅弘之的衣服, 在冰天雪地里受冻,傅弘之果然有骨气,大骂被杀。
  
   因刘义真在最前面,加上时天色已暮,侥幸逃了一命,藏在了草从里发抖。参军段宏骑马在路上大声呼唤刘义真,刘义真能听出这是段宏的声音,这才狼狈从草从中爬出来,逃向江东。
  
   朱龄石见长安已经守不住了,放了一把火,烧了长安城,然后急率军东走。晋军士气低落,在蒲坂被夏军追上,一战便败。朱龄石和弟弟朱超石、龙骧将军王敬先、参军刘钦之被夏军生擒,献入长安,均为赫连勃勃所杀。安西司马毛修之也为夏军所俘,但他却投降了。
  
   赫连勃勃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刘裕百战方才攻克的关中据为已有,这种便宜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jwind,2008-05-29 15:43:12

不错。
jifa2000,2008-05-29 15:44:15

二十四
  
   刘裕听说北伐军全军覆没,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加上儿子刘义真生死不知,怒气冲天的刘裕打算再次北伐,和赫连勃勃决一雄雌,我做出来的蛋糕,凭什么让你偷吃了。正在刘裕急火上心的时候,刘义真已经逃出虎口的消息传到了建康,刘裕长长出一口气。如果不是刘穆之早亡,刘裕被迫还师,勃勃根本没这个胆量偷走关中,刘裕越想越伤心,但此时也不是他再次北伐的好时机,只是登城北望,长哭流涕。
  
   轰轰烈烈的义熙北伐就这样草草收场了,刘裕辛苦数载,到头来才发现,此次北伐,他不但寸土未得,反而因为内乱而丧失了王镇恶、沈田子、傅弘之等良将,北府兵也死了不少。刘裕气吞八荒、横平天下的雄心壮志彻底成了泡影,他知道,他有生之年再不可能北上了,他也老了。
  
   对于义熙北伐的失败,史家有不少批评之辞,王夫之指责刘裕:“刘裕灭姚秦,欲留长安经略西北,不果而归,而中原遂终于沦没。史称将佐思归,裕之师说也。王、沈、毛、傅之独留,岂繄不有思归之念乎?西征之士,一岁而已,非久役也。新破人国,子女玉帛足系其心,枭雄者岂必故土之安乎?固知欲留经略者,裕之初志,而造次东归者,裕之转念也。夫裕欲归而急于篡,固其情已。”
  
   说刘裕用人不当,这个是事实,他不该让童昏小子刘义真守长安,也不该留王镇恶、沈田子这对冤家共事,事情坏就坏在了沈田子的手里。但王夫之说什么“枭雄者岂必故土之安乎?”则未必过于苛责刘裕,《左传》中有句名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刘裕的北伐军多是南人,而且北伐军辎重多出江南,江南若失,根本已去,别说让刘裕继续北上,就能守住关中都成了大问题。
  
   虽然北伐失败,失去关中,但刘裕控制的晋朝仍然收复了故都洛阳以及巴蜀门户汉中。汉中自古就是巴蜀险塞要冲,汉中不失,则巴蜀固若金汤。后来南朝力抗北朝百五十年,南宋顽强守住江南,从地缘战略角度来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汉中及巴蜀均控制在南方手中。北方政权历次南下,无不先取汉中及巴蜀,断其战略左臂,然后顺流东下。
  
   当时天下诸国,东晋实力依然是最强大的,只要刘裕还活着,没人相信北方那几位敢来寻刘裕的霉头。北魏虽然也算地大兵众,但拓拔嗣未必就是赫连勃勃的对手,可惜拓拔佛狸和赫连勃勃没有生在同时,否则绝对有好戏看,这二位爷都是第一流的暴君加天才军事家。而且大西北还卧着沮渠蒙逊这只饿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刘裕在东线北守黄河,次守淮河,三守长江,在西线北守秦岭,次守巴蜀,三守荆江,建立了三重防御战略体系,虽然北不得进,但这样的家底足够刘裕吃几辈子的。刘裕并非出自与司马氏甚有渊源的世族高门,他参军以来,提着脑袋闯江湖,也不是为司马家效忠的,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劳是他立的,富贵自然也要由他去享,古往今来,少有例外。
  
   刘裕现在的爵位是宋公,虽然天下人都知道刘裕迟早会篡位,但官场文章还是要做的,先做宋王,然后再做大宋皇帝。不过出人意外的是,刘裕并没有直接从傻皇帝司马德宗手里“禅位”,而是将司马德宗毒死,另立琅琊王司马德文为皇帝,尊司马德宗为安皇帝。
  
   刘裕之所以如此做,想必除了民间所谓“昌明之后尚有二帝”的谶言外,还有两个原因,所谓昌明,就是晋孝武帝司马矅,小字昌明。因为十五年前桓玄曾经废过一次司马德宗,如果刘裕再次废掉司马德宗,倒显得刘裕和桓玄是一个档次,刘裕哪瞧得起桓玄?再一个原因,司马德宗白痴呆傻,诸事不理,而司马德文才智健全,刘裕从他的手里“禅位”,则更显得光明正大一样,免得别人说他欺负弱智。反正司马德文无拳无勇,只要他活着,司马德文弄不出多大动静出来。
  
   关于司马德宗被害,各史记述不一,《晋书》及《通鉴》均载是刘裕密令中书侍郎王韶之与“帝左右”用衣服绞死司马德宗,而《宋书.王韶之传》却载是韶之和“帝左右”鸩死司马德宗,并没提绞死一事。所谓“帝左右”,都是刘裕安插在司马德宗身边的狗腿子。此日是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十二月十七日。
  
   然后刘裕命人打着先帝的旗号弄出来一份所谓遗诏,立琅琊王司马德文为帝,说什么:“朕以不德,属当多难,幸赖宰辅,拯厥颠覆。”云云。司马德文当上了木偶皇帝,幕后操线的除了刘裕没第二个人。
  
   就资质而言,司马德文在晋朝十五个皇帝中,当在中上等,并不比司马炎、司马绍差,远比司马睿之流强多了。但司马德文生不逢时,朝廷被刘裕置于手掌之上,左右皆是刘裕心腹,除了等死,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裕按既定计划来做,晋元熙元年(公元419年)正月,司马当皇帝不到一个月,密使心腹逼迫司马德文封他为宋王。司马德文命悬刘裕之手,不敢不从,下诏增十郡之地益宋国,进爵宋公裕为宋王。老奸巨滑的刘裕当然不会立刻就要,显得自己太贪婪,磨磨蹭蹭的到了七月,刘裕“实在却不过”皇帝和群臣的“好意”,只好“极不情愿”的当了宋王。
  
   刘裕果然是个老狐狸,他虽然想吃鱼,但又不想弄了一身腥臭,做宋王以后,刘裕迁宋国国都于寿阳(今安徽淮南),下面打杂的事情交给马仔们办好了,自己稳坐钓鱼台,建康城中大权依然被他牢牢抓着。因宝贝儿子刘义真已经逃出了赫连勃勃的魔掌,所以刘裕便自解扬州牧,改任刘义真。
  
   刘裕的继母萧文寿这几年一直驻在寿阳,刘裕对继母一向是恭敬有加,言听计从,但也有一次例外。萧文寿听说刘裕让十三岁的刘义当了扬州刺史,大为不满,当面埋怨儿子:“义真小儿,哪懂得治政大道?你二弟刘道怜年长,为什么不让道怜去扬州?”刘裕不敢和继母顶嘴,只发推搪:“寄奴和道怜同父所出,情好如一,岂敢把道怜当外人。只是扬州是江东根本所系,事体繁重,儿怕道怜无法胜任,所以便用了义真。”
  
   这种解释根本不能服人,萧奶奶当即就反驳:“道怜此年已经五十二,义真只有十三,难道道怜还不如义真懂事?”这个道理刘裕当然明白,但刘裕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义真虽然名为州牧,但扬州事无大小,均由儿所主持,不过义真挂名罢了。二弟年虽长,但资望不够,怕不能威服众人。扬州若乱,大事将去矣。”萧文寿这才知道儿子的心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便不再谈此事。
  
   当然刘裕这是给继母面子,刘道怜“性愚鄙而贪纵”,远不如死去的三弟刘道规,所以刘裕不想用刘道怜,但不好驳母亲面子,只好拐弯抹角的回绝。权力这东西,只有落在自己手里才放心,自家兄弟也不行。
  
   到了十二月,木偶皇帝司马德文又下诏,增刘裕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乐舞八佾等等。天花乱坠的背后,是刘裕得意的笑,和司马德文的无奈。
  
   天下人都知道,要改朝换代了。

jifa2000,2008-05-29 15:45:01

 二十五
   说到刘裕“受禅”,倒想来另一个人物,便是后梁太祖朱温。论脾气、性格和童年经历,刘裕和朱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象了。要论成就,朱温不如刘裕,但要说实诚,刘裕倒要逊朱温一筹。同是篡位,唐朝逆臣蒋玄晖劝朱温“受禅”前要先受九锡,总百揆,朱温嫌麻烦,大怒,后将蒋玄晖处死。而刘裕就不嫌麻烦,既然要装清白,就要一白到底,不要让人抓到把柄。其实这年头谁傻啊,哪个不知道这都是刘裕玩的独角戏?
  
   第二年刚过完新春,刘裕就有些迫不急待了,他想当皇帝,却偏不直说,让手下猜哑谜,打算得找几个垫背的。刘裕召集宋国群臣,置酒大会,待大家都进入了状态,刘裕便站起来演戏:“当初桓玄构逆,四海崩乱,我率天下死义之士,诛桓玄,平卢循,南征北讨,赖诸公鼎力,遂成大功,又蒙天子恩宠,叨受九锡礼。今年我已经五十七岁了,行将就木之人,古人云水满则溢,我常忧心于是。我打算向朝廷辞去职务,奉还爵位,然后做一建康布衣,安度余生,足矣!”
  
   不知道手下那帮人是确实没听出来刘裕的弦外音,还是故意装傻子,没一个省事的,只是高歌刘裕的赞歌,偏不上刘裕的钩。刘裕脸色拉了下来,但这事又不好直说,否则戏白演了。一直到了酒席已罢,还是没人出头,都退了出来。
  
   倒是中书令傅亮还算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刘裕的心思,之所以宴上不说话,估计是没打算好。现在想明白了,刘裕代晋已经箭在弦上,现在他不出头,早晚也有人冒尖。傅亮一狠心,待众人散去,傅亮溜了回来,叩门请见宋王。刘裕放他进来,傅亮即叩首道:“臣有事,请暂还京师。”
  
   刘裕见终于有人晓事了,心中欢喜不已,但面儿上不动声色,问:“你此行还都,需要多少人相送?”傅亮答:“不须多,数十人便够了。”刘裕也不想再废话,便让他去做该做的事, 傅亮于夜还京,刘裕在寿阳等消息。
  
   不过傅亮是属蜗牛的,直到四月,方有旨意到,征宋王入都。刘裕也可能是属蜗牛的,从寿阳到建康不过四百里,刘裕骑马却用了两个月,六月才到了建康。慢点也好,刘裕有时间琢磨事情,毕竟事关重大,慎重些最好。
  
   傅亮已经准备就绪,俟刘裕一到,立刻入宫逼迫司马德宗草禅让诏书。司马德文到底是个省事的,形势至此,已无半点回旋余地,不如来个痛快的吧。“欣然”提笔草诏书,告诉身边人:“当初桓玄篡位时,晋家就已经失天下,幸宋王重拯河山,晋之再造,实出宋王,今日之事,吾无恨矣。”
  
   司马德文随后退居琅琊王第,晋朝群臣最后一次向司马德文行了君臣大礼,却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辞旧迎新,人之常态。只有秘书监徐广面对故主痛哭失声,场面悲凄,让人不忍视之。司马德文出宫的那一刻,标志着司马氏统治的彻底终结,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到了这个时候,刘裕还要装纯洁,上表“固让”,可惜司马德文已经不在宫中。各路英雄知道刘裕的时代要来了,哪个不要来投怀送抱,蜂拥上表劝进,刘裕又不许。太史令骆达适时冒了出来,奏所谓的天文符谶,什么“天下革民更王、异姓兴。”什么“"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是其时。"火,宋之分野;水,宋之德也。”这还算好的,历代开国天子登基前,不是凤凰出,便是黄龙现,反正乌龟兔子大麻雀们都蹦了出来。刘裕见是时候,再装就无聊了,便同意“受禅”。
  
   晋元熙二年(公元420年)六月十四日,宋王刘裕在建康城南郊设坛,即皇帝位。建国号宋,年号永初。因五百多年后,后周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也建国号为宋,史家为了区别,便称刘裕建立的宋为刘宋,也称南朝宋。虽然赵宋对历史的影响更大,更为人们所熟悉,但不可否认的是,刘裕的宋朝远比赵匡胤的宋朝来的光明正大,刘裕是积二十年之功,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天下人谁敢不服?赵匡胤能建立宋朝,不是因为他的文韬武略,而仅仅是“神武雄略”的周世宗柴荣英年早逝,留下七岁小儿柴宗训,赵匡胤这才得了机会。否则,我们只能“《周史.列传》”中去寻找赵匡胤的生平。
  
   按照惯例,刘裕奉故晋逊帝司马德文为零陵王,载天子旌旗,行晋正朔,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徙居秣陵(今南京南郊),由冠军将军刘遵孝带兵打着“护卫”的旗号监视司马德文,做起了高级囚徒。
  
   刘裕大封宗室勋贵,追尊父亲刘翘为孝穆皇帝,亡母赵安宗为穆皇后,继母萧文寿为皇太后。刘裕共有七个儿子,余六子尽封为王,大弟刘道怜为长沙王,二弟刘道规追封为临川王,由继子刘义庆袭封。跟他多年的狗腿子们,自然都有肉吃。
  
   朱温称帝时,他的大哥朱全忠第一个跳出来大骂他祸国败家,还掀翻了朱三的赌桌,差点气死朱三。刘裕百战得天下,也不是所有人都服他,比如晋宋之际大诗人陶渊明。
  
   陶渊明的来头不算小,他是东晋初大司马陶侃的曾孙,陶侃可是东晋初年的头一号大军阀,坐镇荆江,总控上流,权势极大。从历史记载来看,陶渊明应该不是汉人,而是五洞溪人,但这并不影响陶渊明成为魏晋南北朝时最有成就的大诗人,当然陶渊明的身份首先是个隐士。
  刘裕虽然枭雄之名遍于天下,但陶渊明曾祖陶侃与司马氏患难与共多年,陶渊明不想变节事宋,归隐于家。陶渊明作诗写文章,皆要题年月,晋朝以前,每篇诗文皆书晋朝年号,但刘裕建宋后,陶渊明绝不书宋朝年号,只用甲子纪年,以示不承认刘宋。
  
   稍懂中国文学史的人,有多少人不知道陶渊明名传千古的大作《桃花源记》?又有多少人不知道陶渊明“不为五斗米而折腰”的故事?陶渊明诗名重于天下,对中国诗歌,尤其是唐朝田园诗的影响非常大。陶渊明的粉丝极多,随便说几个:孟浩然、王维、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辛弃疾、陆游,以及“史上最强女酒鬼”李清照等人,梁昭明太子萧统还为《陶渊明集》做了序,这几位哪个不是当时文坛泰斗级人物?足见陶渊明的魅力之大。
  
   陶渊明不承认刘宋,应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裕建国后,将东晋元勋爵位多数削减。公爵降为县公或县侯,这其中就有陶侃的曾祖长沙公陶侃,爵位降为醴陵县侯,还有康乐公谢玄降为康乐县侯,谢玄的继承人是与陶渊明在文学史不分伯仲的大诗人谢灵运。谢灵运在晋时做康乐公,食邑三千户,入宋后徒降至五百户。
  
   这次永初削爵事件其实也标志着自魏晋以来,高门世族政治上开始进入衰落期。因为刘裕出身低下,所以刘裕从来不信任这些高门世族,刘裕执政及建国后,大量起用次等世族或庶族、寒人参政,在政治上打击那些高高在上的世族们。虽然在经济和文化上,这些高等世族依然大致保持着南渡以来的地位,他们也经常进入统治集团核心,但最高权力已经不在他们手里。
  
   南朝四代开国皇帝都非出自世族高门,尤其是刘裕和陈霸先都出身寒人,萧道成和萧衍也出身庶族集团,他们都防止权力重新落入世族手中,寒人宰相遍地都是。这种寒人政治的最高潮在陈朝,陈朝实际上是和三国蜀汉一样,由下层武士和寒人集团共同建立的,而世族在陈朝的作用不过是点缀门面罢了。在东晋时曾经威风八面的颖川庾氏、荀氏、泰山羊氏、高平郗氏、陈郡何氏、太原王氏等高门世族甚至连入《陈书列传》的资格都没有,王、谢、韦、杜诸氏入传的也只有廖廖数人而已,而且都没有进入权力核心。

jifa2000,2008-05-29 15:45:49

二十六
  
   在东晋时代享尽人间至尊荣华的高门世族被刘裕给整趴下了,但他们并非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当初刘穆之突然病死时,朝中政局就有变天的可能,幸亏当时刘裕多了一个心眼,把在世族心中威望较高的琅琊王司马德文带在身边,不然这帮老爷就有可能打着司马德文的旗号绝了刘裕的后路。
  
   现在司马德文虽然逊了位,且尽在他手掌之上,但毕竟他还活着,司马德文的存在对刘裕来说,始终是个隐患。刘裕决定对司马德文下手,派郎中令张祎带着毒酒去请司马德文,哪想到张祎是个忠臣,不忍毒死旧主,在路上自己鸩毒自杀了。司马德文知道刘裕的性格,为了活命,司马德文和王妃褚氏时刻不离,外人送来的熟食从来不吃,只是自己坐在床前煮着吃。
  
   刘裕几次想下手都没得到机会,一直拖到九月,刘裕怒起,不信他还对付不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前朝废帝?宋永初二年(公元421年)九月丁丑日,刘裕命褚妃的哥哥右卫将军褚叔度假探妹为名,入府把褚妃骗了出来,与褚叔度同行的狗腿子见褚妃出去,立刻跳墙闯入内室,逼可怜的司马德文喝下毒酒。司马德文来了脾气,抵死不喝,长叹:“佛祖教我,人若自杀,来世投胎,便不能再复做人。”这些人哪听你啰嗦这些,他们都等着大宋皇帝的赏赐呢,夜长梦多,上前扑倒司马德文,用被子捂住,没多久,司马德文便魂归九泉,享年三十六岁。
  
   由于刘裕做事实在太过毒辣,王夫之指着刘裕的鼻子好一顿臭骂:“宋可以有天下者也,而其为神人之所愤怒者,恶莫烈于弑君。篡之相仍,自曹氏而已然,宋因之耳。弑则自宋倡之。其后相习,而受夺之主必死于兵与酖。夫安帝之无能为也,恭帝则欣欣然授之宋而无异心,宋抑可以安之矣;而决于弑焉,何其忍也!宋之邪心,固有自以萌而不可戢矣。”
  
   之前曹丕禅汉,司马炎禅魏,刘协和曹奂均保全性命,得终天年。刘裕却开了一个极不好的先例,司马德文当初让位时半点犹豫也没有,算是对得起刘裕了,刘裕也没放过他。从刘裕开始,历代“禅让”逊帝没一个善终,刘裕的曾孙宋顺帝刘准、齐和帝萧宝融、梁敬帝萧方智、东魏孝静帝元善见、西魏恭帝元廓、周静帝宇文阐、隋恭帝杨侑、唐哀帝李柷、十国吴末帝杨溥都不得好死,后周恭帝柴宗训也死的不明不白。
  
   刘裕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将来会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恶名,但之所以狠心下毒手,无外乎一个原因:刘裕年近六十,行将就土之人,而他的儿子们都太小,长子刘义符也只有十六岁。万一自己不幸早死,朝中又无强势的刘氏宗藩可以依托,对自己打击世族势力久怀不满的王谢诸大族们肯定会趁机抬出司马德文,那么刘裕辛苦数十年才打下的大宋江山有可能在几年内灰飞烟灭!刘裕怎么可能答应?为了断绝后患,刘裕也必须这么做。
  
   除掉了后患,刘裕心中暗喜,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刘裕假模假样的率君臣在朝中举哀号哭,并以天子礼葬司马德文于冲平陵,谥曰恭皇帝。人都死了,搞这些花架子,也没人相信刘裕是真心的,当天下人都跟司马德宗一样傻?没有的事。
  
   刘裕的建国虽然没有跳出所谓“禅让”的老套路,对司马家是狠了些,但这些只是上层权力斗争的结果,对底层百姓来说,刘裕还是个不错的好皇帝。刘裕登基后,实行亲民政策,下诏褒奖贤良,并关心百姓疾苦,整改了晋末以来混乱的司法制度,洗清冤狱。因晋末战乱濒仍,朝廷财政吃紧,便向百姓“借”钱,老百姓税赋负担过重,刘裕下诏进行减免。刘裕为了不让地方官“偷腥吃”,特意下诏,凡京师有土木工程,均由都水使者进行统筹安排,地方郡县不得擅自搜刮民间,切断了地方官们的发财道路,百姓深受其便。
  
   只要对百姓好就够了,完全没有必要对刘裕弑君之事斤斤计较,天下无完人。唐太宗李世民杀兄屠弟,并杀侄子十人,但历史记住的只是他开创的贞观盛世,誉为千古第一明君,对刘裕,同样不应该厚此薄彼。
  
   刘裕还有一个值得称赞的地方,就是他的勤俭。刘裕是从社会最底层爬出来的,按说富贵后完全可以纵欲享受,但刘裕却“清简寡欲”,他从不稀罕那些金宝玉石之物,他有钱,但他却从不乱花一文钱。刘裕做宋公的时候,有人想给刘裕的寝床搞点金银装饰,被刘裕拒绝了。因为刘裕南征北战多年,染上了热疾,到了晚年,病情甚重,必须坐着凉物才能稍减病痛,但一时没找到这种东西。后来有人献一张打磨过的上等石床,刘裕非常高兴,躺在床上睡了一会,感觉很舒服。但随后刘裕就摇头:“平时做张木床,都要费不少功夫,何况雕刻一张石床,恐是劳民之举。”便将石床归还,并让这人毁掉石床,以绝幸进之心。
  
   刘裕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家人同样如此,虽然诺大南中国都是他刘家的,但刘裕的小气是出了名的,他的女儿做为金枝玉叶,出嫁时的嫁妆也不过二十万钱,不许带金玉锦绣出宫。他是开国帝王,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深深影响着天下臣民,他必须要做个好示范。不能因为溺爱儿女而坏了规矩,孰轻孰重,刘裕自然知道。
  
   我们都知道魏武帝曹操虽然手段较辣,但绝对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在感情方面刘裕似不如曹操更直爽,却也率真可爱。刘裕喜欢出宫游玩,有次突然想念司空徐羡之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步行出宫去找老哥们聊天去了。等到内侍发现去追,刘裕早就跑没影了。
  
   刘裕确实老了,自晋隆安三年(公元399年)从戎以来,在枪林弹雨博杀二十余载,一生中历险无数。凭着真功夫,在虎狼环伺的丛林世界中,建立了威赫一时的大宋帝国,虽然刘裕为人有些奸滑无赖,但相信不会有人因此来否定刘裕的绝世天才。
  
   他执政时间比较长,做了十五年的晋朝实际统治者,但他做皇帝的时间却只有区区三年,到了永初三年(公元422年)的三月,刘裕病倒了。王公大臣们听说皇帝病了,赶来看望,这时刘裕病情尚不算重,众人也略觉放心。有马屁精想为皇帝陛下的圣躬康泰去祁求上苍降福, 刘裕是个“唯物主义者”,一生最不信鬼神,没有同意。刘裕也知道自己大限就要到了,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开始善后。刘裕对皇太子刘义符并不太放心,知道这个儿子为人轻浮,怕他担不起重担,有易储之意。
  
   领军将军谢晦也不太喜欢刘义符,他摸透了刘裕的心思,便在刘裕耳朵边敲顺风锣:“大宋自天授受,临驭万方,当用得人,可保江山万年。”刘裕当然知道谢晦想说什么,探试性的问:“义真如何?”谢晦一时拿不定主意,便跑到刘义真府中给二少主子号号脉。刘义真倒是聪明绝顶,猜出了谢晦此来的深意,兴奋的不得了,想与谢晦好好“谈谈心”。谢晦看他这副猴急相,暗思:“就他这么德性,还不如刘义符呢?”谢晦装哑巴,回宫之后就打了刘义真一耙:“庐陵王有德无才,恐怕也不太合适。”
  
   刘裕本有心扶正刘义真,众人都知道他最疼这个孩子,要不当初也不会带他北伐姚秦,无非是想让他立些功劳,好在大臣们面前顶直腰杆,哪知他不争气,弄砸了刘裕的北伐成果。刘裕既听谢晦此说,长叹不语,知道刘义真在大臣中没人缘,与其在京中受窝囊气,不如到外面凉快凉快,便打发刘义真为南豫州刺史。
  
   到了五月,刘裕病情恶化,眼瞅着要不行了,刘裕急召太子刘义符入宫,授他一副锦囊妙计:“我给你留的家业够你用的了,但你要学会驭臣之术,手下那帮人都不是些善茬。徐羡之、傅亮是我的老臣,对我忠心不二。檀道济有将帅才,但待我很忠诚。只有谢晦你要注意,此人才干远在他人之上,日后本朝若有故,必出在谢晦身上。你要细心些,实在不行就放在外州,免得出事。”刘裕防着谢晦,除了谢晦本身的才能之外,更重要的是谢晦是高门陈郡谢氏之后,徐、傅、檀皆是庶族出身,和谢晦走不到一块儿。所以刘裕才放心于徐、傅、檀三人,专防谢晦。
  
   刘裕确有识人之明,谢晦这个人果然不是个好对付,只是让刘裕没有想到的是,最后除掉谢晦的不是眼前的这个皇太子,而是并不太起眼的三儿子刘义隆。
  
   听了父亲的遗训,刘义符含泪点头,刘裕只是长叹。
  
   南朝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五月二十一日,绝世枭雄刘裕病死于西殿,寿六十岁。王公大臣们见皇帝驾崩,即日举哀,并奉皇太子刘义符于大行皇帝灵前即位,尊大行皇帝为武皇帝。同年的七月初八日,嗣皇帝刘义符葬武皇帝于初宁陵,庙号高祖。
  
   唐人许浑有诗写刘裕:
  
   宋祖凌高乐未回,三千歌舞宿层台。
   湘潭云尽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来。
   行殿有基荒荠合,寝园无主野棠开。
   百年便作万年计,岩畔古碑空绿苔。
  
  
  
  
  
  
  
   逐鹿--南北朝纵横谈 第一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宋武帝刘裕的壮丽人生 到此结束

jifa2000,2008-05-29 15:48:17

第二章  元嘉十三年
            ---宋初形势的风云变幻    
  
  
        一
  
    一提到盛世,我们也许会本能反应的联想到三个历史名词: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开元盛世。无论是从质量还是从影响上来看,这三个盛世都是当之无愧的。
  
   抛开这三个盛世,历史上其实还有值得称赞的发展时期,其中就包括宋文帝刘义隆开创的“元嘉之治”。不过元嘉之治虽然是南朝史上的黄金时代,但元嘉之治有个先天性的缺陷,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都处在大一统王朝的最鼎盛时期,而元嘉之治却处在大动荡大分裂的南北朝时期。而且元嘉之治有始无终,刘义隆晚年内政不修,外战屡败,最终祸起萧墙,南朝从此开始衰落,始终被北朝压制,最终亡于北方政权,所以称元嘉之治为盛世着实有些勉强。
  
   要论文治,以武功见长的北方确实不如南方,但两个或多个对立的政治集团无论如何斗争,但最终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军事实力。从晋八王之乱后,北方便由游牧民族所统治,他们身体彪悍,善长骑兵作战,大规模阵地战是他们的强项。而南方汉族政权由于农耕文明的限制,他们只能依靠江河防御体系勉强对抗北方的胡人。但刘裕是个例外,他是汉人中不多见的狠角,他带出来的兵,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是强悍如赫连勃勃,也得让着刘裕三分。
  
   刘裕之所以敢对北方胡人政权玩横的,多半还是仗着他手下那帮能征善战的名将,比如何无忌、王镇恶、沈田子、朱龄石、檀道济等人。南朝名将不少,但堪称重量级的不算很多,王镇恶、檀道济、沈庆之、韦睿、陈庆之数人而已。刘裕北伐失利,虽然丧失了王镇恶、沈田子,但好歹还有一个檀道济。
  
   檀道济是刘裕在京口起义讨伐桓玄时的老臣,战场博杀二十多年,深受老主子器重,尤其王镇恶死后,刘裕能指望的也就檀道济了。所以刘裕驾崩前,诏以徐羡之、傅亮、谢晦和檀道济为顾命大臣,辅弼幼主。徐、傅、谢三人都是文臣,只有檀道济是武将,刘裕的用人眼光实在毒辣,他知道檀道济会武不会文,且对刘家忠心不二,所以才放心的将檀道济交给刘义符。
  
   在刘裕死后,之前稍有缓和的南北局势再次紧张起来,北魏屡次南下,形势对南方很不利,但有檀道济在,魏人还是拿刘家的小皇帝奈何不得。在开国武臣大多凋零过世之际,檀道济如同擎天一柱,屹立江东,可以说檀道济就是刘宋政权的定海神针。
  
   可惜,就是这样一位绝世名将,他却没有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是死在了自家人的手里。檀道济死的这一年是宋元熙十三年(公元437年),檀道济冤死之后,鲜卑人惊喜万状,齐道:“道济死,吴儿不足畏也!”自此鲜卑人便不再视南朝若豺虎,经常南犯,南朝的实力在与北朝长期混战中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再无力北伐,勉强自保而已。
  
   从少帝刘义符继位的这一年(公元422年)起,至檀道济被杀的元嘉十三年(公元437年),这十五年刘宋政局的走向,实际上对整个南朝形势的发展,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刘义符刚从老爹手里接了班,按照老规则,大赦天下,当然只是刘家的地盘,拓拔家的事他还管不到。到了六月间,刘义符遵照先帝遗诏,以中书监傅亮、司空徐羡之和领军将军谢晦“入阁”辅政,而檀道济虽然名义也是顾命四大臣之一,但他是武将,主要负责军事,檀道济出镇南兖州(今江苏扬州),总督江北淮南军事,防御北魏。
  
   当初刘裕北伐姚秦时,在滑台用却月阵狠狠扎了拓拔嗣一回,拓拔嗣一想这事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总想寻机会报仇,当然扩充地盘才是最实际的,没人嫌地盘大。拓拔嗣早就看中了河南宝地,但因当时刘裕还在,拓拔嗣没敢放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拓拔嗣决计和宋朝翻脸,他怕的是刘裕,而不是刘义符。
  
   国子祭酒崔浩劝拓拔嗣乘人之丧而伐人非礼也,拓拔嗣瞧不上崔浩的酸腐,当即就反驳:“朕这也是跟刘裕学来的本事,当初姚兴刚死,刘裕就北伐。现在刘裕死了,朕凭什么就不能南征?”崔浩所谓的伐人之丧非礼确实是站不住脚的,但实际上崔浩却是从军事角度来反对攻宋的:“姚兴还没死呢,诸子便争斗不已,这才给了刘裕机会。现在刘裕虽死,但江南形势稳如泰山,和姚秦不是一回事。”拓拔嗣不听。
  
   宋永初三年(公元422年)七月,刘裕刚死二个月不到,拓拔嗣便大举南侵。看来拓拔嗣想得到的还不只是河南,连交趾广东他都想要。这次南征军主帅是大司空奚斤,职务是郑兵大将军领扬州刺史,宁朔将军周几为宋兵大将军领交州刺史,安固子(爵位)公孙表为吴兵大将军领广州刺史。
  
   魏军攻击的第一个目标是著名军事要塞滑台(今河南滑县),滑台得失事关河南大局,宋司州刺史毛德祖不敢大意,派调司马翟广、宁元将军刘芳之等出兵增援滑台,随后毛德祖再派讨虏将军窦应明、建武将军窦霸再赴滑台死守。
    
   听说魏军大举进攻河南,盘踞在长社(今河南长葛)的前晋朝宗室司马楚之兴奋的抓狂,立刻抱住了拓拔嗣的粗腿,拓拔嗣也需要一个跑腿打杂的,封司马楚之一个荆州刺史的空头名号,让他侧应魏军。司马楚之也想立点功劳,日后也要在干爹那里讨几根肉骨头啃啃。毛德祖早料到司马楚之不安份,派将军刘怜去防备司马楚之,果然司马楚之来偷袭刘怜,被刘怜几招给打趴下了。
  
   刘怜守在仓垣(今河南开封北),抵御鲜卑人,魏军也不敢轻易来战。可宋军粮少,不久就断炊了,正好江东本部送来军粮,刘怜带人接粮去了,城中空虚。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叫王玉的汉奸,立刻将仓垣的情况飞报魏军。拿下仓垣,就能在宋河南各军中插进一个硬钉子,拓拔嗣派尚书滑稽(人名)领一千骑兵偷袭仓垣。宋军的弟兄们实在不成体统,见鲜卑骑兵杀过来,没一个为国尽忠的,当然也不投降,那多丢人,他们选择的方式是跳墙逃跑。 
  
   而负责攻打滑台的魏主帅奚斤却一直拿王景度没办法,奚斤无奈,只好向拓拔嗣求援兵。拓拔嗣没想到奚斤这么没用,吐了奚斤一脸口水,然后亲率五万铁骑南下,拓拔嗣不相信王景度这么难对付。
  
   到了永初三年(公元422年)的十一月,拓拔嗣下达了总攻滑台的命令,十万魏军疯狂攻城,滑台之役打的极为惨烈,宋军拼命死守。但奈何不得敌众我寡,魏军冲入城中。王景度见势不妙,拔腿就溜了,只有陈留司马阳瓒宁死不降,率众死战,最后战死疆场。
  
   宋各路援军闻得滑台失守,都集于土楼,由翟广统一指挥。数万魏军人强攻土楼,打头阵的就是奚斤。奚斤的能耐其实不怎么样,也就仗着人多,翟广等人力敌不支,而且魏军后队大批增援,宋军勉强打了三天,老本基本赔光了,翟广等人只好翻墙逃掉了。

jifa2000,2008-05-29 15:50:10

 二
  
   毛德祖听说土楼丢了,立刻做好准备,随时和鲜卑人玩命。拓拔嗣暂时还不动毛德祖,转攻洛阳,要拿下河南首镇洛阳,毛德祖守着虎
  牢孤城也扑腾不出多大浪儿来。鲜卑方面出马的是著名的黑矛将军于栗磾,命于栗磾西行至河阳(今洛阳黄河北岸),打掉洛阳门户金墉城。
  
   宋军方面随即做出战略调整,四支宋军精锐部分去救金墉城,数百骑兵在黄河南岸游弋,做为机动部队,同时豫州刺史刘粹闻警也派来援兵。警报传到建康,徐羡之他们知道拓拔嗣这回玩真的了,不敢大意,调辅伯遣、姚珍、梁灵宰等人陆续北上,徐州刺史王仲德北上屯于湖陆(今山东鱼台附近),做为侧翼。
  
   十二月,于栗磾终于出手了,率军攻屯于小垒的宋振威将军窦晁,刚开始宋军还能扛得住,但窦晁只盯着于栗磾,没想到背后窜出个奚斤,横着就给他来了一刀,宋军大败。
   
   魏军在河南一带捣乱,所以宋军主力多集中在河南,而山东方面兵力比较空虚,拓拔嗣看到了这一点。很好,很强大,西部吃不到,那就吃东边的,我不客气。魏楚兵将军叔孙建奉拓拔嗣之命,率军出平原郡,强渡黄河,屯于碻磝津(今山东聊城黄河岸),准备对山东下手。
  
   宋朝守兖州的文武官员多是些软骨头,见鲜卑人要吃人,都吓的弃城逃了,没一个愿意为国守死。叔孙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那还客气什么,打包收下就是,兖州转眼就成拓拔嗣的家业。
  
   魏军见好不收,继续在河南发飙,拓拔嗣怕刘裕,但不怕刘义符,你没本事,活该欺负你,现实从来都这样残酷。魏军奚斤、公孙表、侯普等部数万骑兵黑压压的逼进虎牢。
  
   军情如雪片般飞到小皇帝刘义符的案上,刘义符头都大了,痛骂拓拔嗣无耻,老爹尸骨未寒呢,你就来打劫,讲不讲江湖规矩?骂是没用的,想办法救急吧。宋朝此时最能拿出手的大将也就是檀道济了,檀道济临危受命,率水军从广陵出发,沿中渎水北上,龙骧将军沈叔狸部往援豫州刺史刘粹,这时已经过了残年,到了景平元年(公元423年)。
  
   按拓拔嗣制定的作战计划,魏军先稳住毛德祖,拔掉河南其他宋军据点,奚斤攻小垒,于栗磾攻金墉。因寡不敌众,振武将军窦晁没有守住小垒,全军覆没。守金墉的河南太守王涓之也是个窝囊废,他知道于栗磾的厉害,撒开脚丫子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拓拔嗣坐镇邺城,摇控战事,奚斤等人不敢大意,谁也不想找骂。奚斤率军围攻虎牢,毛德祖还真不怕什么奚斤,他知道鲜卑骑兵善长阵地野战,不能和鲜卑人正面作战,而是让宋军在城中挖地道出城,并挑了四百个不怕死的弟兄,从地下破土而出,出土地点正好在魏军背后。魏军只顾着城上,哪想到地下会冒出来宋军,宋军弟兄们大喜,一阵狂杀,干掉了好几百鲜卑兵,连带着烧毁魏军攻城器具。魏军稍退数里,不过毕竟这次受袭损失不大,加上魏军人多,又围了上来。
  
   拓拔嗣见河南战局僵持不下,便把主要精力放在山东战场。对拓拔嗣来说,刘裕之死千载难逢,趁着刘义符年少不懂事,多占些便宜,万一刘家要是出了个刘裕式的主儿,那就吃不到白食了,上次捡到了兖州,这次的目标是青州。魏军动静很大,带头的是楚兵将军拓拔涉归、越兵将军薛道千、陈兵将军张模,共六万强悍骑兵,来取青州。
  
   也不知道刘裕当初是怎么用人的,青州各地的官员大多都是饭桶,听说魏军来势汹汹,一窝蜂的逃了。只有青州刺史竺夔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依然坚守阵地,其他一些尚知廉耻的文武官员,带着逃难军民来依竺夔。毕竟各地军力比较薄弱,与其让魏军个个击破,不如握成一个拳头。
  
   山东军民多集于东阳城,如果来不及进城的,便依山而居,烧掉庄稼,坚壁清野。到了景平元年(公元423年)的三月,魏军前锋三万多骑兵终于杀到了青州,过了两天,又有三万鲜卑骑兵来援前部,魏军下营,前后十余里,场面极其恐怖。
  
   竺夔知道不给鲜卑人点颜色瞧瞧,他们更不会拿你当人看。竺夔命殿中将军竺宗之等将率百余壮士趁夜色迷茫之际,伏于杨水口,果然第二天清早,魏将阿伏斤部三百多骑兵就来渡河。宋军大喜,欢呼着来吃早点,魏军无备,被宋军吃掉了几十个弟兄,主将阿伏斤也送了命。
  
   魏军不在乎这点小挫折,继续攻城。只是宋军在城上疯狂射击,每当魏军进攻时,城上就箭飞如雨,射死不少鲜卑人。魏军不服气,下马操着短刃来攻,城上照样是乱箭齐下,魏军鬼哭狼嚎。魏军大怒,不信六万强悍的鲜卑兵就拿这座小城没办法?发疯般的强攻,虾蟆车都用上了,依然没有得手。
  
   宋军到底人少乏粮,被困日久,力渐不支。而此时宋镇北将军檀道济已经行水到了彭城(今江苏徐州),徐州是中州要地,距河南山东都非常近,但檀道济觉得青州形势更加危险,而且距离相对较近,决定先救青州。
  
   魏军听说檀道济来了,魏镇东将军刁雍劝叔孙建在大岘山设下伏兵,招待宋军。刁雍和宋朝可谓有刻骨的仇恨,刁雍的伯父就是刘裕原来的债主刁逵,刘裕公报私仇,灭了刁氏满门,刁雍运气好,逃掉了。叔孙建知道刁雍有宋朝有仇,不过他知道檀道济的身价,这可不是一般的刺头。此时魏军情况也不甚好,时值四月,天气酷热,军中流传疾病。叔孙建便拿这个借口搪塞刁雍,等檀道济到了临朐,距东州只有数十里,叔孙建没敢招待檀道济,下令烧营,然后狼狈撤退,进入河南,配合奚斤等部围攻虎牢。
  
   檀道济也不想和叔孙建玩真的,此行只是救青州,而且带的军粮不算多,见好就收吧。因此战青州城毁坏大半,只好将州治移到长广郡不其城(今山东青岛北)。保全青州,首功自然是竺夔,朝廷拜夔前将军,食邑四百户。
  
   拓拔嗣见山东吃不到嘴了,只好全力对付毛德祖。毛德祖面对的军事压力要远大于竺夔,这里是魏军主力部队,拓拔嗣本人也来到虎牢督战,打了一场,还是没有破城,拓拔嗣觉得好无聊,便回去了。
  
   这时距虎牢被围已经二百多天了,每天都在打,宋军本就不多,经不过这种长时期的艰苦作战,死伤惨重。不过毛德祖为人忠义,深为将士们所敬佩,乐为之死。治兵之道,实际讲的就是一句话:赏罚分明,爱兵如子,弟兄们也心甘情愿的为这样的带头大哥卖命。
  
   檀道济的山东方面军虽然成功打跑了叔孙建,但面对强盛的鲜卑人,到底没敢过来,能守住山东就不错了。魏军无所谓,反正他们人多,今天打不下来,明天再打,跟玩似的。
  
   毛德祖勉强守到了闰四月,因为兵少粮寡,加上没有援军,终于坚持不下去了。宋景平元年(公元423年)的闰四月二十三日,魏军破城,宋军见大势已去,便请毛德祖出城逃命。毛德祖大怒:“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河南已失,我将何往?!”不从,率众死战,寡不敌众,被魏将豆代田活捉。除了参军范道基等二百人强行突围南下外,其他宋军将士悉数被俘,河南失陷。拓拔嗣终于拔掉了虎牢,心满意得的回到了平城。但魏军的代价非常惨重,仅死于病疫的就有五分之一,还不包括战死负伤的。

jifa2000,2008-05-29 15:52:15


  
   刘裕刚死,河南就被拓拔嗣给抢了,这还算是幸运的,姚兴刚死一年,后秦就被刘裕给端了。河南失陷,徐羡之、傅亮、谢晦做为顾命大臣,自然坐不住,丧失国土的责任总不能让皇帝扛着,只好上表自劾,当然,这只是装装样子。刘义符还能说什么,这三位都是老家贼,一个都惹不起,只好将表驳回,该干嘛干嘛去。
  
   客观来说,刘义符能力资质都非常一般,他能坐在这人世间最尊贵的位子上,不是因为能力在兄弟们中出类拔萃,也不是靠他的母亲得宠。实际上刘裕和原配臧爱亲的感情最好,只是臧爱亲在晋义熙四年就病故了,只生了一个女儿。刘义符的生母张夫人没在刘裕心中占到什么位置,要不是刘义符在刘裕七个庶出的儿子们中排行老大,无论如何,刘裕都不会把天下交给他。 
   
   刘义符做了皇帝,自然要有皇帝的派头,即位伊始,就奉生母张夫人为皇太后,立王妃司马茂英为皇后,司马茂英就是晋恭帝司马德文的女儿。而刘义符的继祖母太皇太后萧文寿已经在景平元年(公元423年)就驾崩了,老爹死了,奶奶也不在了,刘义符就成野孩子了。
  
   刘义符的位子来的太容易,但他却从不在乎这些,只要自己现在是皇帝,那就够了,反正他现在才是大宋的主人。他知道徐羡之他们对自己并不感冒,暂时还不能动他们,权力先存在徐羡之那里,以后再取出来就是,还能多捞点利息。而且现在拓拔嗣也不来闹腾了,肩上没了压力,可以撒开欢来玩了,孩子嘛,爱玩是天性。
   
   其实拓拔嗣收兵对刘义符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拓拔嗣天天来寻他的麻烦,徐羡之他们就没功夫理睬刘义符,刘义符也许还能多活几年。徐羡之这伙人可不是省油的灯,那都是在官场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吃的盐比刘义符吃的米都多。他们对刘裕非常忠心,但却一直没瞧上刘义符。当初刘裕快咽气时,他们就想把刘义符踢下去,只是老二刘义真更不成气候,这才勉强立了刘义符。
  
   现在刘义符开始胡闹,“好与左右狎昵,游戏无度。”徐羡之等人无不暗中欢喜,刘义符闹的越过份,他们就越有借口打掉刘义符,换个符合他们口味的上来。反正不论上来谁,都只是个签名盖公章的,大权都被他们给攥着呢。 
  
   徐羡之等人在乎的是拓拔嗣,这厮太不是东西,北魏强大的军事力量经常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不过很快就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到徐羡之的耳朵里:景平元年的十一月,不要脸的拓拔嗣终于一命呜呼了,享年三十二岁,史称魏明元帝,太子拓拔焘在灵前继位。
  
   这几位爷当然不知道拓拔焘这个名字将来对宋朝意味着什么,不过是个吃屎娃娃,也不放在心上。更重要的是,拓拔焘刚即位,会有一系列的人生变动,北魏政治格局面临重新洗牌,自然没有功夫南下刮地皮,反正河南被他们给刮走了,够几年吃喝的。
  
   没有了外来军事压力,徐羡之可以全力对付刘义符,但并不是所有的朝臣都和徐羡之一条心,特进范泰就和徐羡之他们合不来。范泰知道徐羡人等人没安好心,刘义符实际上非常危险,在景平二年(公元424年)的春天,范泰上书劝谏刘义符,劝小主子做人正经些,别成天不三不四,给人下手的机会。最后用含蓄的语言警告刘义符,如果你再这样胡闹下去,怕要死在我的前面,老夫今年已经七十了。
   
   刘义符哪有闲心去和范泰猜谜,懒都懒的听。范泰虽然说话拐弯抹角,但他的意思到底还是被徐羡之等人猜了出来,无不暗骂老东西多事。看来事情已经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范泰的态度在朝臣中还有一定共鸣的,如果事情拖久了,万一刘义符哪天突然洗心革面,做起好孩子来,那他们的好事就要泡汤。
  
   刘义符一定要拿掉,而且技术性操作也不是很难,他们手上有兵权,只要看准时机下手就行。只是打掉刘义符,将扶持哪个皇子上台,这事还要通盘考虑的。
  
   武皇帝刘裕共有七个皇子,按排序依次是皇帝刘义符、庐陵王刘义真、宜都王刘义隆、彭城王刘义康、江夏王刘义恭、南郡王刘义宣、衡阳王刘义季。因这些小王爷都是庶出,刘义符下了台,最有资格继位的将是刘义真,几位大佬岂肯答应?!刘义真比刘义符更不是东西,当初要不是二少爷在长安胡来,关中也不会被赫连勃勃偷走。
  
   四位大佬同时把目光放在了宜都王刘义隆身上,刘义隆虽然此时只有十七岁,但从综合素质来说,远超过两个草包哥哥,“幼年特秀,天授和敏之姿,自禀君人之德。”明明是个做皇帝的好料子,偏偏因为生的晚,只能做个藩王,宰相们无不为他感到可惜。现在机会来了,几人一合计,就是刘义隆了。其实不论换上谁,宋朝大权都是他们几位的,趁着皇帝年轻,多享几年威福,等刘义隆成年了,他们也该退休了。
  
   主意打定,不过在拿掉刘义符之前,还必须先搞死刘义真,不然越次立刘义隆,老二肯定不服气,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徐羡之等人真是够狠毒的,知道刘义符和刘义真哥们向来不合脾气,便使出一招借刀杀人计,先让刘义符干掉刘义真,然后他们再干掉刘义符,迎立刘义隆。
  
   也该着刘义真命绝,不老老实实的做藩王,成天和一群帮闲鬼混在一起,其中有一位非常著名的人物,就是东晋南朝著名的文学家谢灵运。刘义真从来没有瞧得起大哥,不就是靠着长子身份才当皇帝的吗?有什么了不得的。刘义真是个标准的蠢物,现在失了势,应该韬光养晦,以后寻机会下手便是。他偏喜欢到处摇着大舌头,说什么:“等以后我做了皇帝,就让谢灵运、颜延之做宰相,慧琳做西豫州都督。”
  
   这时的宰相是徐羡之、傅亮、谢晦,他们听到刘义真的狂言,无不恨的咬牙切齿,谢灵运当宰相,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徐羡之在朝中动了手脚,把刘义真打到了历阳(今安徽和县),然后给谢灵运等人扣上了顶“构扇异同”的大帽子,把谢灵运打发到永嘉(今浙江温州)做太守,颜延之被赶到了始安(今广西桂林)。
  
   刘义真不想离京,刚到历阳,就上表请求还都。徐羡之等人冷笑:“还都?看你还能活几天?”宋景平二年(公元424年)正月,徐羡之、傅亮、谢晦联名上表刘义符,请废刘义真为庶人。至于罪名,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刘义真的罪名是“委弃藩屏,志还京邑,潜怀异图,希幸非冀,转聚甲卒,征召车马。”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换成异姓大臣,这可是夷三族的勾当。刘义符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笑的合不拢嘴,虽然他们是亲兄弟,那也没有用,权力是我的,你想篡夺我的权力,那绝对不能答应。立刻下诏废刘义真为庶人,迁徙新安郡(今浙江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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